Afterthought - Germany

德國背後碎碎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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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瑟河畔四百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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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別再改了

 

霧裡看蠻幫

 

亞利安超人

 

鹹魚之夜

 

Golden October

 

Titisee? Königsee?

 

就別再改了!

 

原本約在埃及和好麻吉們來個世紀重逢,後來因為這個說「這樣這樣」,那個說「那樣那樣」,也就因此變卦,其實主要原因是在九一一之後,各個都「貪生怕死」。 不想放棄與麻吉們共闖埃及的計畫,寧願往後延期,也不想按照原定日期卻隻身前往,仔細看一下手上的機票,這下一延的話,往後全盤的航班都要變更了,在先行把日期大概抓一抓之後,拿了機票就前往位於機場的聯合航空櫃檯,準備好好的來練習一下溝通技巧。

 

由於計畫很彈性,也只有挪動日期,凡是遇到當天沒有航班的,全部一律往後面幾天挪,不顧後面有多少人在巴望著,就是死扒在櫃檯和一位地勤小姐哈拉了將近一小時。 當天穿著多年前在地中海渡假村(Club Med)買的短襯衫,地勤小姐一看到那Club Med的大太陽,就好興奮的告訴我,她也曾在Club Med做過兩年的GO(Gentle Organizer他們稱之客服公關),到現在還很懷念那段時光咧! 有共通話題最好,趁機拉關係、拍拍馬屁,希望事情一切順利

 

因為將會把機票從歐洲一路改到美國,再從美國改到日本、然後日本改到韓國、最後再改回到可愛的家,七拼八湊也有十幾個航班要做變更。

 

瞭解到改環球機票對我來說也許只是單純的換換日期,但是對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而言,卻如同排山倒海般的艱鉅。 他們有著一堆我看不懂的代號,而他們也是得把工作手冊拿出來翻閱詳讀一卡車的條款,聯營航班(Code Share)不能搭、特定航班不能搭、有些他們也說不出理由的告訴我就是不能搭。 一邊和可愛的地勤小姐繼續哈拉我曾經到過那幾個度假村,而她又曾經待過哪些個村子,一邊兩人共同奮鬥找航班卡位。 真是很幸運遇到一位有耐心的地勤,一段一段的幫我找著航班,一個一個的和我做再確認,最後在她一句「Woops! What a great job!」後總算告一段落。

 

原本在台灣拿到的機票是軟軟紙張複印的那種機票,現在改過後的機票是一張張印在如同登機證般的厚厚紙卡,厚到連桌上那把訂書機都無法把機票釘起來,地勤小姐還到後面櫃子裡去找了一把大卡的訂書機來幫我把機票釘在一起,也很細心的提醒我,原始機票不要丟,因為上面有著最原始的參考資料。 手上拿著一疊十幾張像登機証的新機票,在加上原始那七八份訂在一起的機票,好厚! 好紮實! 沒有多付錢就又多拿了十幾張機票,真是物超所值啊

 

每天綁著這一大疊機票,吃飯睡覺的也不知過了多久,再度傳來麻吉們因為九一一事件而棄守埃及,退而轉戰捷克及義大利的消息,這下我又要傷腦筋了! 埃及不能再往後延,不然我會曬成跟木乃伊一樣的肉乾,所以必須稍微提前,好回頭接上捷克,而捷克該怎麼去搭火車? 歐鐵通行証可以讓我從義大利再坐回任一歐鐵國家,但是到捷克就行不通! 坐飛機? 在歐洲的飛機進出點是法蘭克福,只要在哩程數許可範圍內,可以從法蘭克福拉個航班到布拉格。 基於在哩程數範圍內的增加航班只需支付二十五美元手續費,而使用歐鐵通行証坐火車到布拉格所付差價卻不只二十五美元,但就不知道哩程數狀況如何? 只好再度抱著兩大疊機票去找聯合航空,此次目標稍具挑戰性,因為不只埃及部份要改、捷克要加進來還要重新計算哩程數,而之後的美國、日本及韓國航班日期也都要變動,尤其在日本更是玩大風吹

 

穿插爆笑一樁,早在台灣訂機票時,不知哪跟筋打結,老以為「Osaka」是札幌,打著如意算盤想著札幌進、東京出,再搭配著國鐵卷,就可以遊遍北海道和本島。 直到改航班幾天前在書店裡閒晃時,隨手翻翻原本打算到了美國再買的Lonely Planet日本旅遊指南,就這樣不禁意的先瞄一瞄首要目標-北海道。

 

「耶- 怎麼在北海道的地圖上找不到Osaka這個字眼

 

老實講,也不清楚札幌的位置是在北海道的哪裡? 當初只想到要去北海道,而北海道最大的城市就是札幌,理所當然的從札幌先開始玩囉。 這下可出包了北海道裡沒有Osaka,那Osaka在哪裡翻到書底的索引去找Osaka,喔- Osaka是大阪

 

「大阪大阪不是在京都附近,那就是在本島啦

 

搞了大半天,原來連北海道的邊都沒沾到 不可以,非要去北海道不可,說什麼也要把札幌弄進來! 希望老天保佑,再讓我遇到一位好人吧

 

二顧聯合航空茅廬,沒有看到先前那位親切可人的小姐,有點失望 跟著大家排隊著,當我把一大把機票放在櫃檯上時,只見地勤小姐瞪大了眼睛問我:

 

Are these all yours?

 

Yes. Yes. But these are the old tickets.  Only these are the new tickets.  And this paper shows what I plan to change, but I am not sure about the mileage limit.  Could you please check it for me?」趕快把票分成新舊兩褟,像做賊似虛心的說著。

 

地勤小姐把新舊機票都一張張的翻過看過,再讀著我事先擬定好的更改地點及日期,接著就開始望著顯示器、敲著鍵盤、埋首奮鬥去了。 見她這麼認真,也顧不得和我哈拉,我也悶著不敢出聲,生怕壞了她的好心情。 首先計算哩程數,因為如果哩程數不夠,布拉格及札幌的這兩段工也可以省了。 還好得到的回答是OK的,這下不用晃火車,可以坐飛機去和麻吉們在布拉格機場來個世紀大重逢,好開心喔

 

哩程數確認了,從布拉格開始,到美國的紐約、芝加哥、奧蘭多、洛杉磯一直到西雅圖,航班一個個找、一段段改、再一遍遍確認是不是聯營航班? 是不是特定航班? 有沒有特殊規定。 結果飛紐約紐華克機場(Newaker)的班機,前前後後好幾天都的大滿,地勤小姐問我可不可以改甘迺迪機場(JFK)? 好啊! 當然好! 再好也不成了! 原本就希望是從甘迺迪機場進美國,畢竟甘迺迪機場離紐約市區較近,可當初再台灣訂票時,聯合卻說環球機票不能進甘迺迪機場,也因此才會改道紐華克,現在竟意外的可以改回甘迺迪,偷笑之餘,當然是悶聲不吭這當初被告知的條款。

 

擦擦汗後,接下來又是在日本的一陣兵荒馬亂。原本的大阪進,現在要改成札幌進,但因為聯合航空沒有從西雅圖飛札幌的班機,我臨時又請地勤小姐查一下是否可以改由東京進日本,然後札幌飛漢城 看著她真的是敲敲打打好久,好不容易告訴我她找到了,找到聯合航空的西雅圖飛東京、全日空的札幌飛漢城班機了! 感謝老天保佑! 地勤小姐幽默的說:

 

With your case, it's about the work for one day.  After I finish it, I can go home!

 

「呵-呵-」 除了能乾笑幾聲,還能說什麼 又是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有驚無險的又多抱回了一疊登機證似的機票,看看手裡前前後後拿到的三疊機票,只能用一大褟來形容。

 

第三次改機票,純粹是看完書之後的決定。 第一,想把芝加哥拿掉;第二,因為早些年前已經去過加州及東京的迪士尼,所以也不想再去佛羅里達州的迪士尼,希望改道邁阿密去看看比基尼海灘女郎,也順便在沙灘上睡個幾天懶人覺。 原本認為很單純的改機票,沒想到卻牽扯出更大樁的案外案。

 

抱著三疊機票,三顧聯合茅廬,這次遇到的是位臉色不怎麼好看的先生,就在他翻翻機票,敲敲電腦後居然告訴我:

 

The world-round ticket is complicated and you want to change so many flights.  It's much work.  Why do you want to change?

 

「耶- 嫌麻煩怎麼說話這樣?」 沒事我愛來找臉色看啊 我也是付錢買機票、現在也是有需要才來改的啊! 怎麼有服務人員這樣對客戶說話的一股無名火生了起來:

 

Yes, I know.  I also don't want to spend my time here, but for some reason, now I have to change it and I know I have the right to change it.

 

他臉臭、講話又衝,我的臉當然也美不到哪裡去! 愛唸就讓你去唸,反正這是你的工作。 敲敲打打一陣子後,馬臉先生又在翻了一翻一本大大的手冊,最後把票推回來給我,告訴我不能改票:

 

「看過了訂位紀錄後發現,由日本札幌飛韓國漢城的班機雖是全日空的飛機,可是按照規定,你是不能搭這個航班。 至於美國內陸段的航班應該是沒問題,但是因為日本段有問題,我現在幫你改機票只是浪費時間,請你先去和訂位組確認日本段的訂位後再回來這裡改機票。」

 

我這不就站在聯合櫃檯了嗎? 還要去哪裡找訂位組? 票一直都是在這個聯合櫃檯改的啊馬上急著說:

 

「我不清楚為什麼札幌-漢城段有問題? 只知道這段機位是在前些日子,就在這裡經由您的同事幫我改的,這不是我自己選的班機,這是您公司提供給我的,現在您說這航段有問題,可這也不是我的問題啊

 

「這也不是我的問題。 不知道是誰幫妳訂位的,我是今天過來做稽查,按照規定這樣的訂位是不能存在的,我是不會違反規定而將錯就錯,不然你改天再來找當初幫你改機票的那位小姐好了!」馬臉先生沒好氣的說。

 

真是一把火愈燒愈旺,這是什麼態度? 不是你的問題? 叫我改天再來找人,那小姐金髮碧眼的就和所有面前的阿斗仔一個樣,真的不記得到底是長的高矮胖瘦,再說過幾天後就飛美國了,哪有時間「改天再來」。 我繼續問他為什麼我得另外去找訂位組問? 為什麼他這裡不能處理 他只簡單說一句:

 

Here is the ticket counter, not the reservation center.  Please call this number and talk to them.」寫給我一張電話號碼,指著旁邊的公共電話。

 

真是氣死我了 同個公司的人不能自己內部溝通? 要我這外國人在你面前用公共電話打電話給你的同事? 有夠給它嘔的了

 

電話撥通了,盡我所能的解釋給票務人員聽,票務向我要些在機票上的代碼,然而機票上代碼那麼多? 我怎知哪個住在哪家啊? 雞同鴨講、啞巴說、聾子聽的亂了十幾分鐘後,還是一片煙霧瀰漫,最後實在是受不了這樣浪費生命,告訴電話那一頭的小姐:

 

Actually, I am now just in front of your ticket counter at the airport.  I don't understand why your colleague in the airport didn't want to check this problem with you on the phone.  However, he asked me to use the public phone to call you and tell you the problem by myself.  One of your colleagues in the ticket counter changed the flight for me few days ago.  I didn't choose this wrong flight by myself.  How can I tell you what the problem is?  I know nothing about your regulations.  I also have no idea about your secret coding system.  Don't you think it will make things clear if your colleague talk to you and tell you what the problem is?  I believe he knows the problem more than I do.  I will go back to the ticket counter right away.  Could you please call your ticket counter at the airport and talk to the only one man there.  He was the one who asked me to call you.  I wait for your phone call there, all right?

 

踱回去聯合櫃檯,也不排隊了,就站在櫃檯旁等著電話響起。 幾分鐘後有電話進來了,轉了幾手後到了馬臉先生的手裡,他抬起頭四處張望,而我也正等著他回應,他向我招招手後,我就直接走過去,把票放在櫃檯上,馬臉先生接過票後就對著話筒說著硬梆梆的德文,咕噥著一陣子,話筒掛上後對著旁邊另一位地勤小姐繼續說了些聽不懂得番話,結束後回過頭對我說:

 

I am leaving now.  I don't have time to take care of your ticket.  My colleague will do the change for you.

 

講完把票交給坐在隔壁的小姐後就轉身離開了,他沒再說半句,而我也沒心情說Thank you。 苦著一張臉游移到旁邊櫃檯去,這位將要幫我處理機票的小姐似乎感覺到我的些不滿,笑笑臉的告訴我:

 

Don't worry!  Don't mind about my boss.  He is only here for today.  I will help you to find the right flight.  Come on!  Let’s try to let it work!

 

原本愁著的臉這才又開始有點放鬆了,我們兩人真的是一起奮鬥了好久,拉長的脖子跟著盯著螢幕,站的我腿都酸了,試了我想得到的日本各個城市,從京都、大阪、東京、福岡、名古屋、札幌,怎麼排都不對,不是班機時間不好,就是根本接不上,火上加油的跑出了一個哩程數不夠用的問題。

 

Surface Charge?」什麼是Surface Charge? 我也不懂。 只記得當初在訂機票時,想要省一些哩程數以應不時之需,所以並不是一點跟著一點連著飛。例如半途殺出一條法蘭克福飛布拉格,因為在捷克戰場之後是義大利,當然也只有用到去程,然而哩程數的計算方法卻是去回兩程都全包。 有沒有使用布拉格至法蘭克福的飛機,為什麼也要算在我頭上聯合的地勤回答是:

 

This is surface charge. This is how the mileage works.

 

還是滿肚子疑惑,什麼Surface charge? 不合理,明明沒用到,卻也算到飛行哩程裡 遇到這位地勤小姐也是算老天有眼,她看著我被問號包圍著無法脫身,就順勢的把一陀子機票先放到一邊,抓了張白紙和筆過來,看來是準備好好解惑一番,不然我可能是會死纏著她不放的。 用我的部分行程為例解釋給這個鄉下人聽:

 

倫敦-法蘭克福-X-布達佩斯-法蘭克福-布拉格-X-法蘭克福-紐約

X:沒有使用該段航班)

 

哩程計算方式卻為:

倫敦-法蘭克福-布達佩斯-法蘭克福-布拉格-法蘭克福-紐約

 

這樣真的是虧大了,平白無故的被坑了一堆哩程數,難怪會有哩程數不夠用的窘境。 早先的天衣計畫現在全部破功,原以為甲地進、乙地出,可以省些哩程數,天料到反而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自己花錢找當地交通在地上跑的好辛苦,結果我人在地上跑,哩程數還是繼續在天上飛。 搞懂得當時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搖頭晃腦的直嚷著「No. I don't understand it.」,地勤卻也更鮮,她聳著肩對我講:

 

I think you don't want to understand it.

 

是啊-,真是不想搞懂它,懂了之後只有更懊惱而已,現在要在有限的哩程數裡達到無限的飛行,還要被一堆規則綁手綁腳,深深嘆了一口氣-「不可能的任務啊

因為札幌飛漢城不可行,整個重新洗牌、再來一次

 

任務一:西雅圖-東京-札幌-大阪-漢城。 駁回:東京-札幌間的飛行哩程過多。

 

任務二:西雅圖-大阪-東京-漢城。 再度駁回:大阪-東京,訂位進不去;東京-漢城,所指定航班機位已滿。

 

任務三:西雅圖-東京-X-京都-東京-漢城,不再要求太多,只要可以飛到漢城就好,日本內陸交通到時候在自己見招拆招了。 上訴成功:順利找到機位了。

 

這看似簡單的幾個城市大風吹,卻是讓地勤小姐及我盯著螢幕上滿滿起降時間不同的各航班,看到眼睛快脫窗,她也是一本工作手冊翻到快爛掉最後所有班機都確認之後,兩人還得共同合作,她一個個唸出所有航班日期、起訖點、起降時間,我則抓著最新列印出來的飛行記錄表和自己原本計畫的路線仔細比對著,一字一字的看著,就差沒有把整個時刻表吞下去肚去。 腳酸了、肚子餓了、在後面的人群變少了,地勤小姐在把所有機票重新列印出來後,臉上的笑容也再度浮現了,而我再度領到一疊厚厚的機票時,心裡的顆大石頭終於也可以落地了,地勤小姐在款她的包包準備下班時,我則是謝到差點沒有跪下來磕頭。

 

也不知又過了多久,讀到報紙上聯合航空受到九一一的影響,業務衰減、宣布財務危機、面臨破產重整之虞摸摸綁在肚子上一疊厚到讓我彎不下腰的機票,也難怪聯合航空會有財務危機,遇到我這樣三天兩頭去找他們改機票,勤快的像在跑自家灶腳一樣的客戶,算是難為他們了。 雖然當時聯合有停飛的可能,但我並不擔心沒有飛機搭,直覺認為一定會有其他航空公司來接手業務,肖想著可以有機會試試別人家的飛機最後這個癡心妄想還是破滅了,在聯合航空的大力裁員、縮減航班的政策下,依然是坐著他們灰灰的飛機、由阿嬤空服員遞水送飯的飛過了大半個地球。 

April-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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